桃叶

【花月】花好月圆

(一)

  月又被人揍了。

  荻花题叶表示这只是日常惯例之一他已经见怪不怪,于是镇定地看着风唰地冲出门去要教训那些小王八蛋,又镇定地喝下一口茶继续看着雪一边小心擦着月的伤口一边心疼得直念叨。

  “他们怎能这样过分?月,痛不痛?啊……这里也有伤……来,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腿。”

  “噗……“

  花一口茶差点喝到鼻子里,立马呛得咳个不停。

  雪倒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手中正拽着月的裤腰带。

  “雪,雪。让我来吧。”花擦干净脸上的茶水,赶紧冲过去阻止了这场惨剧的发生。

  “可是……”

  “让我来吧,你不是还要去上课吗?”

  雪迟疑半饷,最后摸摸月脸上的伤,又哀哀怜惜一阵,还是暂时出去了。

  荻花题叶恢复了镇定,他展开扇子斜眼看月,瞬间冷下脸来。

  “自己脱。”

  月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带了些微惊惧,也不知是怕脱裤子还是怕花。

  花一向瞧不来这副怯弱的样子,又等了半天不见动静,随手把扇子后颈一插,坐到床上动作很不轻柔地开始给人检查伤势。

  只看一眼,他的眉毛就皱成了一团。

  一腿都是青青紫紫的瘀伤,也不知道到底被人踢了多少脚。

  “你傻的么?他们揍你你都不会跑?”
  
  每次一身伤回来大哥和雪就开始围着月打转。

  “天天一身伤有意思么?大哥可没办法总守着你。”
  
  他都要嫉妒死了!

  “下次要记得反抗,知道吗?”
  
  不,还是别反抗了,免得被揍得更惨。

  “别这么不让人省心。”
  
  大哥和雪都是我的!

  花这么神思飘忽地说着话,语气虽然严厉不改,手上的动作却慢慢轻下来。

  月似乎有所察觉,小心地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细声应了。

  荻花题叶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虎着脸把药擦完就离开了。

  他一向讨厌月,偏偏大哥和雪都疼他疼得不行。

  真不明白,那种成绩不好、不会打架、不爱说话,还总哭哭啼啼的小鬼到底哪里好,值得他们这么关爱有加了?
  
  荻花题叶悲愤地咬了咬扇子。
  


  (二)
  
  月又要被人揍了。
  
  围堵他的还是上次的那批人,不,还多了几个高头大马的,似乎是在被风教训过以后想要找回场子而拉来的帮手。

  荻花题叶镇定地路过,眼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快要被人群淹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伸出援手——开玩笑,那死小鬼再这么被揍下去大哥和雪还指不定心疼成啥样呢!
  
  一想到他们关切的表情,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收拢了扇子,轻轻敲击着手心走了过去,笑得云淡风轻。
  
  “欺负弱者算什么本事?你们,敢跟我定孤枝吗?”
  
  “你是哪里来的?敢多管我们的闲事。”
  
  月在人群里探出头来,脸上的惊恐仍未散去,花对他眯着眼笑了。
  
  “他不是阴阳宗的那个谁吗?”
  
  “是这个废物的好朋友。他们四个常在一块儿呢!”
  
  没等他们七嘴八舌完,花已经趁乱把月拉了出来藏到身后,往他身上扫了一眼。
  
  很好,还没有受伤。
  
  荻花题叶欣慰地点点头,附耳小声道:“等会儿我跟他们打起来,你记得先跑,知道吗?”
  
  月没有回答,被握住的那只手在花的掌心轻轻战栗着,低着头也不知目光飘在哪里。
  
  他一向沉默寡言,此刻更像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花也就当做默认了,把他推得远一些免得等会儿被波及,随即自然而然地收好扇子转身。
  
  对付那些口头上厉害的庸才,根本就不用废什么力气,荻花题叶灵巧地使着障眼法,身形穿梭如飞。
  
  他是阴阳学宗的天才,对自己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但这一次,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打倒他们。
  
  小心地闪避着,等待着一次比较猛烈的攻击。
  
  小心地算计着,如何在这场群架中恰到好处地受伤。
  
  大哥的关心,雪的怜惜,是我的。
  
  都是我的。
  
  一个拳头砸了过来。
  
  他这时正在挡开来自另一边的攻击,脚步稍微趔趄,就这样闪不开了。
  
  对,他闪不开了。
  
  荻花题叶屏息凝气,镇定地做好了忍受剧痛的准备。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点……
  
  他已经准备好了……
  
  “啊——”
  
  一声凄楚的咆哮差点震聋他的耳朵。
  
  荻花题叶稳住身形,定睛看到那个本来应该要打中他的人左胳膊上多挂了一个物件。
  
  那个物件是个人。
  
  看衣服像是月。
  
  荻花题叶镇……不对,荻花题叶震惊了。
  
  他所知,乃至所有人所知的月,一向柔弱胆怯,面对欺凌从来不曾反抗。
  
  谁也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次反抗会是现在。
  
  他不会打架,不肯学仙舞剑法,他的个子太矮,力气太小,只好一口咬在那人的胳膊上阻止挥向花的拳头。
  
  被咬的那个似乎痛得厉害,恼怒之下一拳打在他脑袋上。
  
  月大概是松了口,但手仍紧紧抓着那人的胳膊不放。
  
  又一拳打在肩膀,胳膊一甩——
  
  月顿时如弹珠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口=
  
  荻花题叶震惊得整个人都颜文字了。
  
  但这次他反应非常快,一巴掌将人群拍开,扑过去,颤抖着把月半搂着扶起查看。
  
  月的左眼紧紧闭着,一道伤口狰狞地在上头横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眼球。粘稠的鲜血顺着脸颊滑下,染红了半张面孔。
  
  ——大哥和雪又要围着他打转了。
  
  荻花题叶震怒了。
  
  “你们……居然敢把他伤成这样!”

  还破坏了他得到关爱的完美计划!
  
  月半靠在他怀里,也不知道晕过去没有。
  
  “今日,荻花题叶誓要让你们知晓,惹恼风花雪月的下场。”
  
  对,风花雪月这个听上去颇中二的组合名是他们以前一起想出来的——虽然荻花题叶一直觉得只需要有风花雪就好,但说习惯了以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于中二什么的,原谅一下七八岁吧。
  
  总之,荻花题叶很生气,后果很可怕。
  
  
  
  
  
  (三)
  
  荻花题叶悲伤地看着顺理成章的一切。
  
  那群废柴实在是太废柴了,自己把他们揍了个遍以后居然一点伤也没受!
  
  此刻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左眼被包得严严实实,大概是睡着了。
  
  雪几乎哭成了泪人,捂着嘴小声啜泣,风的脸色也很难看。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手……”
  
  “下次再让我看到他们,我一定……”
  
  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花觉得自己有必要刷一下存在感。
  
  “咳……都是我不好……”
  
  风和雪一下就望了过来。
  
  “如果我早点打倒他们的话,他就不会受这样重的伤了。”
  
  他脸上自责的表情太真切,语气也十分懊恼,连自己都几乎要相信到快要掉下泪来。
  
  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关你的事。下次要是打不过,就拉着他快跑来找我,大哥会保护你们的。”
  
  “大哥……”
  
  “好了,已经太晚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我来照顾他就好。”
  
  “不不不,我来吧我来吧!”不等雪回答,花立刻抢着道。
  
  搞什么鬼!他才不要大哥或者雪总照顾他!
  
  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我和雪再来看他。”
  
  等他们离开,花顿时沉下了脸。
  
  月睁开完好的一只眼睛看他。
  
  “你装睡?”
  
  “我怕……雪……抱着我哭……”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小小的脸上。
  
  神色越见苍白。
  
  荻花题叶走近在床边半蹲下:“那就不要总是受伤。”
  
  他仍沉浸在方才的演技之中,因此语气并不似上次严厉。
  
  “也不要总是不说话。”
  
  “要学会照顾自己。”
  
  “你要活泼一点才好。”
  
  月默默地点头。
  
  荻花题叶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脸。
  
  “好孩子。”
  
  这样大哥和雪就不必总是担心他了。
  
  上床睡觉的时候,花没有忘记给他掖好被子。
  
  他知道月有踢被子的习惯,感冒是家常便饭,当然要做好一切保护措施免得伤上加病——然后大哥和雪就更加要着急了。
  
  月往他身边挪了挪,一张小脸凑近了。
  
  近到他可以感受他细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像是随时可能停止。
  
  “谢谢你。”
  
  声音仍是小得像是在嗫嚅。
  
  花扭头与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对视,才发现他的眼其实很明亮,轻轻浅浅的光华流动着,像是真的藏着一个小月亮。
  
  他在那只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我是视角转换的分割线——————————————————————
  
  风与雪拨开花枝,从窗外探头,看到花和月一块儿睡着了。
  
  雪欣慰地笑了笑。
  
  “以前我总以为花不喜欢月呢,如今看来是想多了。”
  
  “没错。他们的关系实在比我们想象得要好多了。”
  
  风同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月上中天,四野寂寂。
  
  “好了,现在真的太晚了,我们走吧。”
  
  风随手拂去雪发鬓上沾染的花叶,两道小小的身影在温柔的月色下一起离去。
  
  此刻花好月圆,人人团圆。
  
  
  
  
  尾声:
  
  “哈,就是这样,从那以后,我和他的关系就开始好了起来。”
  
  “风花雪月的友谊,果然十分深厚呢。”
  
  “月是花最好的兄弟,花自然要保护他。”
  
  “你真的想保护他?”
  
  “明知的答案,何必故问呢?”
  
  “哈,也是。”
  
  “不过现在想来,当年实在不必那般麻烦的。”
  
  “哦?”
  
  “我为了减少大哥和雪对他的关心,不得不亲自照顾他。但实际上,想要他再也不能跟我抢雪,还有更好的方法。”
  
  荻花题叶展开扇子,将笑意藏在了背后。
  
  “一个小孩子,意外失足,或者不慎落水,甚至悄无声息地失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何况他那么小,那么弱,纤细的脖颈像是一下就可以折断。
  
  “那花当年为何没有想到这样的好方法呢?”
  
  ——是啊,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荻花题叶似乎被问住了,缓缓收拢扇子,轻轻敲击着手心。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小小的脸上。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多年来一直不曾改过。
  
  ——近到他可以感受到他细弱的呼吸。
  
  荻花题叶再度露出笑意。
  
  ——“谢谢你。”
  
  “哈……”
  
  ——他在那只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抬首饮下新沏的春茶。
  
  ——为什么当年没有想到呢?
  
  “大约是因为,年幼天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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